1642年松山城外，洪承畴跪了；

1645年扬州城里，史可法死了。

洪承畴画像

一个被骂了四百年汉奸，一个被捧了四百年忠臣。

可你要问他们当时为什么这样选，大多数人说不清楚。

而两百多年后，1900年的北京城，又有两个人站到了同样的十字路口。

一个叫寿山，一个叫长顺。

崇祯十五年，二月。

松山城外，冰天雪地。

洪承畴的十三万大军，被皇太极围了半年，粮尽援绝。

洪承畴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朝兵部尚书，蓟辽总督，皇帝最倚重的边防大将。

他打过农民军，擒过闯王高迎祥，是朝廷的栋梁之才。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座孤城里，进退两难。

突围？清军围得像铁桶一样，出去就是死。

死守？城里已经开始人吃人了，撑不了几天。

投降？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知道"忠臣不事二主"。

就这样一直拖到二月十八日，松山城破。

洪承畴被押到皇太极面前。

据《清实录》记载，皇太极"亲解其缚，问以明政之弊"，洪承畴"跪请死，上笑而不答"。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洪承畴剃了头，换了衣服，当了清朝的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

他劝降了吴三桂，平定了江南，给清朝打下半壁江山。

崇祯皇帝听说洪承畴死了，大哭一场，辍朝三日，还亲自写了祭文。

但等他发现洪承畴没死，是投降后，那篇祭文也就成了笑话。

弘光元年，四月。

扬州城里，史可法在给母亲写遗书。

史可法画像

他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做过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后来总督漕运，巡抚凤阳。

李自成打进北京的时候，他在南京，拥立福王，当了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

弘光政权，是南明第一个政权，也是最能打的。

史可法手里有兵，有粮，有长江天险。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不会玩政治。

马士英、阮大铖，这些人在朝里结党营私，史可法斗不过，干脆就自请出镇扬州，督师江北。

说是督师，其实是被排挤出中央的。

四月十五日，多铎的清军打到扬州城下。

史可法手里只有一万多人，但援军迟迟不到。

他写了一封遗书给母亲："儿不忠不孝，死无葬身之地。"又写了一封给多尔衮，拒绝投降。

多铎五次劝降，史可法五次拒绝；最后城破，史可法被杀。

据《扬州十日记》记载，他"挺立不屈"，对多铎说："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我头可断而志不可屈。"

他被杀后清军屠城十日，死者几十万。

史可法的尸体没找到，他的义子用一件衣服，在扬州城外建了一座衣冠冢。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

北京城里，八国联军已经打到了通州。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准备西逃。

临走前，她下了两道命令。

一道给黑龙江将军寿山，一道给吉林将军长顺。

命令很简单：守住东北，不准退让。

寿山是什么人？

他是明朝兵部尚书袁崇焕的后裔，虽然是传说，但他自己深信不疑。

他姓袁，后来改姓寿，取的是"寿山福海"的意思，他是旗人，但祖上是汉人，是袁崇焕的"义子"那一支。

长顺是什么人？

他是正宗的正白旗人，郭博勒氏，世袭骑都尉。

他打过太平天国，打过捻军，打过阿古柏，是左宗棠的老部下，慈禧的亲信。

两个人，一个汉军旗人，一个满洲贵族；一个靠军功起家，一个靠门第升迁。

1900年的夏天，他们站在了同一个十字路口。

寿山在黑龙江。

他的处境，比当年的史可法还难。

八国联军的主力，打的是北京，但俄国另有一路人马，从瑷珲南下，想要侵占整个东北。

寿山手里有多少兵？

正规军不过几千，加上团练、旗丁，也就一万多人。

俄国人有多少？

十几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七月初，俄军进攻瑷珲。

寿山派兵增援，结果半路被击溃。

他急电长顺，请求吉林出兵夹击，长顺回电："吉林防务亦紧，无兵可拨。"

这是实话，也是借口。

长顺的吉林，确实也有俄军压境，但他的主力都在保存实力，准备看风向。

寿山最终没能等来援军。

八月，俄军占领瑷珲，然后屠城。

寿山退守齐齐哈尔继续抵抗。

八月二十八日，齐齐哈尔城破在即，寿山给朝廷写了最后一封奏折："臣力竭矣，惟有一死以报君恩。"

他吞金自杀，但没死成，又命部下开枪。

部下不忍心，他夺过枪后，自击腹部才死。

长顺在吉林，但他的选择完全相反。

俄军压境，他没有硬抗，而是派人与俄国人谈判。

谈判的结果是：吉林"中立"，俄军借道，不攻城，不屠民，条件是长顺保证地方秩序，不支援其他战场。

这不是投降，是"保全"。

长顺的理由很充分：吉林兵力不足，硬打是送死；保存实力，才能保境安民。

而且，慈禧太后都逃了，朝廷没了，他一个地方官，拼什么命？

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后，俄国单独出兵，占了整个东北。

长顺的"中立"，没有换来和平，只是换来了暂时的安稳。

1902年，中俄签订《交收东三省条约》，俄国答应撤军，但却迟迟不撤。

1904年长顺死在任上。

他的结局，比寿山好得多——

寿山是"殉国"，但朝廷追赠的谥号，几经反复，最后定了个"忠节"，算是认可；

长顺是"病故"，谥号"忠靖"，也是美谥。

但历史评价呢？

寿山成了民族英雄，东北各地有他的祠堂；长顺成了争议人物，有人说他务实保全，有人说他畏敌如虎。

寿山雕像

那么，洪承畴和史可法到底谁做错了？

这个问题，从明末吵到现在。

骂洪承畴的，说他贪生怕死，背叛君父；

捧史可法的，说他忠贞不屈，气壮山河。

更讽刺的是，史可法活着的时候，弘光朝廷那帮人并不喜欢他，他死了，反而成了民族英雄。

洪承畴活着的时候，清朝待他不薄；他死了，乾隆却把他列入《贰臣传》里，成了反面教材。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我们用"忠奸"来论评历史人物，因为这样简单好记，有教育意义。

但真实的历史是复杂的。

洪承畴错了么？

他平定了江南，减少了杀戮，开创了清朝的盛世。但他也参与了扬州十日，成了"贰臣传"里的头号人物。

史可法对了么？

他守住了名节，激励了后人，成了民族英雄。但他也守死了扬州，让几十万百姓陪葬。

寿山对了么？

他殉国了，成仁了，成了东北的守护神。但他守的黑龙江还是丢了。

长顺错了么？

他妥协了，退让了，被人骂成懦夫。但他保护的吉林，确实少死了很多人。

所以说，历史没有对错。

如果非要问个答案，答案就取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上。